小店方言词汇趣谈之三,单音节词之二

小店老乡们的口中还有一个非常非常“文”的四字熟语,“文”得都可以和“子曰”“诗云”这样的话相较了。这个熟语就是“如流之水”。不过,由于小店方言的语音特色,人们听到的声音是(wū līu zì
fǔ)。

“掰”在小店方言中,意思与辞书上所注的完全一样,只是读音不同,在太原小店地区的方言中,“掰”读如(bie)。人们在一起吃饭时有大个儿的馍馍和饼子等一个人吃不了的熟食,就说“‘掰’成两半咱们分的吃吧”。两个人原来感情很好,后来因故反目成仇,人们问其中的一方时,就会听到“我和他‘掰’了”这样的回答。

“蹭摸”则是提醒人们办什么事情时不要盲目冒进,急于求成,要审时度势小心点儿,以免失误。

“偧”字小店方言与辞书上的注音与释意均吻合,人们把“胳膊抬起来”,叫作“偧开胳膊”;猫和狗等家畜身上的毛又脏又乱地竖起来,叫作“偧”起来,人的头发脏了竖着也叫作偧起来,女人们骂别人头发散乱时,肯用“偧毛毛狗”这样的贬词;有的人胯大,则会被人称为“偧子”;农家妇女们裁剪上衣时有一个术语叫作“下偧多少”,指上衣下摆的开阔程度。在小店方言中,用偧字组成的最有意思的词儿是“偧蛋”,公鸡和母鸡交配时,由于其尾部的毛要象孔雀开屏一样偧开来,所以人们就把公鸡和母鸡以至于所有鸟类的交配行为叫作“偧蛋”,有时候也用“偧蛋”来贬低一些行为不检点在野外“做那事”的男女们。现在大多数人们把“偧开胳膊”说成“抬起胳膊”来;把人和动物的毛发“偧起来”说成“站起来”或”竖起来”;把“偧子”说成“大屁股”;把“下偧”说成“下摆”,
至于“偧蛋”呢,由于人们家散养的鸡儿少了,也少有耳闻了。该用“偧”的地方偏偏不用它,生生地把个生动的字眼儿给抛到爪哇国去了。

我饿着肚子骑着自行车蔫蔫地回到家,说起丢钱的事,母亲一边给我缝衣服上的刀痕,一边说我是遇上“小lǐ”了。那时村里的人们说起可恨的小偷来时都是这么个叫法。我问过很多村里的老人,为什么把小偷叫作“小lǐ”?这个“lǐ”字什么写?可是若大的村子里竟然没有人能回答上来。当时我就思谋:如果写作“小李”吧,对姓李的人不公平,为什么不把小偷叫作“小张”“小王”呢?写作“小里”,也没有什么道理;那么写作“小礼”?想了想就觉得更不知其然更离谱了……反正在当时我所认识的读作“lǐ”的文字里,没有一个合适的。这个疑问一搁就是几十年。

再说这个“奤”字,在辞典上它是一个双音词,第一个读音为(pò),释意为:“脸庞大”。第二个读音为(tǎi),释意有二,“一是中国一些地方对身躯肥大,行动笨拙的人的谑称。二是中国旧时南方人对北方人的贬称。”如果不是这次拾翻辞典,我还真不知道南方人贬称我们北方人为“奤子”,只知道南方贬称北方人为“鞑子”,而北方人贬称南方人为“蛮子”。在小店方言中,这个字的读音为辞典中的第二项,意思却为辞典中的第一项,即读音为(tǎi),意思为脸大,面子大。一个“大”字一个“面”字组成的“奤”字是个会意字,什么人面子大呢?当然是有权有钱的人了。太原方言中对那些手中有权兜里有钱牛X哄哄六亲不认脸面朝天的人,往往会说
“那人奤的”。对于因有了权或者有了钱而“奤”起来的人,人们其实是看不起来的,因此“奤气”也就成了一个损人的贬意词,有时候亲人熟人和朋友之间看到对方有不当行为或不雅言词时,也会批评说“看你的外奤气哇”。

村里三娃和小变从小就相好,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眼看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小变的父母虽然没有公开允诺这门亲事,但他们知道三娃人品好,家道也好,从来没有干涉女儿和三娃交往,就等着男家找人来提亲呢。三娃家的父母呢,更是看好小变的温良脾性,也积极筹措并计划找人说合,成就这门亲事。但却不知黄雀在后:村支书的小子二狗看上了小变,村支书用重金开道并暗地里多方施压,硬是勒逼的小变父母没了主意服了软,只好“棒打鸳鸯两头飞”,让小变哭哭啼啼地嫁给了二狗。叫三娃失魂落魄了好长一段时间。村里人便抨击说:二狗子凭他老子的权势“扤蹭”了人家三娃的对象,太没德了。

“掇”字在古代辞书中的解释是:1、拾取;摘取:掇拾。掇弄。 2、用双手拿,用手端。《易经》中有“患至掇也”。《庄子·达生》中有“承蜩犹掇之也”。《水浒传》中有“旁边只有一块大石头,掇将过来告了门”。《聊斋志异·促织》有“成益惊喜,掇置笼中”。看来,活跃在小店方言中的“掇”字,亦是一个很古老的文言字。

太原人喜欢面食,太原的面食品种也非常丰富,除了全国普及的品种手擀面和拉面以外,太原面食还有剔秸、流秸、彆秸等独特的品种。这就说到了嬲面。

上个世纪的五十年代初期,在太原市里流行着一个调侃市里各个中学的段子:“三中的袍子、五中的茅子、X中的膫子”,这其中袍子、茅子好解,至“膫子”是什么意思,恐怕就多少得说道说道了。

关于“蹭”字,太原方言还有“圪蹭”和“蹭摸”两个词。“圪蹭”意思是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某一目标靠近。

“屘”辞书上的注音为(mǎn),释意为:“方言,小儿子”。包括小店在内的晋中地区的方言里,读音与之相同,声调则为平声,意思也完全一样。不知释意中的“方言”指的是那一个地方,可能包括我们山西中部吧。与小店毗邻的榆次乡村里,现在上年纪的人们还把小男孩叫作“小屘”。小店地区的乡村里过去人们家生了男孩起名字时就像生了女孩起名字用大妮二妮三妮一样,也往往在序号的后面加一个屘字来命名,于是村里就出现了很多叫大屘、二屘……七屘、八屘的人。

“扤蹭”是小店方言中的一个独特的词条。据我的了解,在普通话和其他方言中没有发现由这两个字组合起来的词,在电脑的百度上输入这两个字,也没有查到任何结果。

不过“庹”作为姓氏,还在网上很是红了两天。

棰 湮

05玍与奤 06搿与掰 /

碍娃娃

“碹”字的含义,小店方言中与辞书上的注释也是完全一致的。过去,小店区东山一带的郑村东峰等村庄,人们住土窑洞的很多,土窑洞开挖时不用“碹”这种工艺,但挖好后却需要用石头或砖碹成既与圆顶的窑洞相衔接外观又美观大方的前门脸。平川地方由于过去木料缺乏,也有纯粹用砖碹窑洞住人的。塇窑时用的半圆形的模具叫作“碹儿”,泥瓦匠们有时也把碹窑的过程叫作“伐碹儿”。最近看电视剧《平凡的世界》中,了解到陕北把建窑洞叫作箍窑。方言是有地方性的,人常说“十里言谈不一般”,何况远在千里之外又隔着一条黄河的陕北呢!现在,人们住窑洞的少了,不管碹也好箍也好,都不太被人们提及了。

懒 茅

辞书上的例句证明,“膫子”一词,古已有之,那时的“膫子”,类似于现在的“阴茎”,是对男性生殖器的正式称呼,可见我们小店方言中,对此也是于典有据的。

小店和晋源一带农民们所说的洋山药,其学名叫作菊芋,另外还有菊偖、五星草、番羌等名称,而大多数地方的人们则叫作洋姜,连和我们相邻的清徐人也叫作“洋鲜姜”。细细想来,这种作物的花形似菊,秋天开放,菊芋之称当然有据;块茎若姜,来自国外,洋姜这样的叫法也符合我们汉语的传统;其他的如五星草、菊储、番羌之类也都或文雅或浪漫,叫人觉得有“内涵”。惟独我们的这个“洋山药”最没来由,最“老土”了。但我们城南人就这么个没来由法,就这么个土法,“方言土语”嘛!越土,是不是显得越有特色。

“碹”字辞书上的释意有二,其一为名词,是“桥梁、涵洞等工程建筑中永久性拱形支架”。其二为动词,是“用砖、石等砌拱,如:碹涵洞,碹拱,碹窑”。

近些年来,由于富裕程度有所提高,也由于传统教育的缺失,人们手里有了两个钱便烧灶起来了,有钱的人喜欢平白无故地请人吃饭炫富。不太富裕的人吃请吃得多了也得硬着头皮“回请”一下。一个单位的人外出办事到了中午一起吃饭时争着结账成了一道“风景”,结果是结账买单时你争我抢都显得非常仗义大方。而事后打起“小九九”来,却又要议论谁出得次数多,谁出得次数少,谁谁谁是嘴里嚷得凶却不往巴台前跑,谁谁谁每回都是气气也不敢吭——老白吃。甚至有人说中国人的传统就是请吃和吃请,没有“AA制”习惯,所以就促成了人有“大方”与“小气”之分,就造成了有的人老当冤大头,有的人往往“老白吃”的局面,还说这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劣根性”的一面。

由于我们山西在古代是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交汇的地区,双方在融合的过程中多有争战,争战时双方不光刀兵相见,语言上也互相攻击,以农耕为生的汉族称北方的游牧民族为鞑虏,来自北方的少数民族则称汉人为南蛮。民族融合之后,大家成为一家,原来的少数民族人也都为汉人所同化,也成为“南蛮”中的一员,于是大家也都不认为“南蛮”是一句骂人的话了,那个“蛮”字呢,也就在我们的方言中堂而皇之代替了“屘”字,人们听到(man)这个声音的时候,就认为是那个“蛮”字,而不知还有一个“屘”字了。于是“小蛮”代替了“小屘”;“大蛮、二蛮……七蛮、八蛮”代替了“
大屘、二屘……七屘、八屘”。上世纪五十年代,我们村一个老先生在村里的喜宴上记礼账,一个名叫七屘的人来上礼,老先生在礼账上记下了他的名字,他上前看了看说,错了错了,“蛮”字应该这样写!老先生无奈,只得给他改了过来。

洋山药这种作物,是一种宿根性的草本作物,秋天人们把它的块茎挖出来腌成咸菜,吃来清脆爽口,很是美味。据资料说还可以煮着吃或炒着吃,但在我们这一带没有听说。洋山药虽然不错,但不是我们这里的大路菜品,人们家没有大面积种植的,只是在渠堰、地头或院门前的空地上小面积种植。这种东西是宿根的,而且它的块茎还特别耐寒,不象红薯和山药蛋的块茎一样不经冻,人们挖剩的小块茎拉在地里,第二年便自己发芽长起来了。因此,人们种上一年便不用再种,只管着到了夏天看它的黄花,到了秋天挖它的“圪蛋”就行了。真是一种省事庄稼。

21偧与拃

有人看不起,不是所有的人都看不起;年轻人看不起,不是老年人也看不起。于是在城乡结合部住着的一些或本地或外地的退休赋闲的老年人们,
便关注上了这些无主的洋山药们,有的还在春天刚一出苗时便早早地钉上木桩,拉上细绳,表示要对它们进行“收养”。也有的只到秋天时拿上个小铲子和挖野菜一样四处寻找,找到了挖出来自有乐趣,找不到跑来跑去也锻炼身体。我和老伴儿今年因早有“思想准备”,“记”下了几处,秋天时收获颇丰,挖了有百斤之多,一冬天腌菜够吃了。

“熥”与“馏”这两个字,普通话中,读音不同,意义相近,小店方言与普通话则既有相同之处,又有区别的地方,需要一一对应解释。

人在行进中难免会有有绳索绊住腿的情况,这时就需要“跷”起脚来进行解脱,于是小店人就把绊住腿说成是“跷住咧”。
遵循古汉语“音随意转”的规律,小店方言中的跷字,在作动词即把腿“跷”起来的时候,读平声;在作形容词即被“跷”住的时候,则读去声。这个“跷”字,不光适用于人,也适用于牲畜。农家饲养的大牲畜拉车拉犁时套绳也很容易“跷”住脚,每当“跷”住时,车把式便一边拉扯跷在牲畜腿间的套绳来磨擦牲畜的那只跷住的腿,一边大声地向牲畜吆喝:“跷!跷!”久而久之,牲畜便也听懂了人间这个“跷”字的意思,只要车把式一喊“跷!”牲畜便主动抬起腿来,让人把套绳从其脚下扯出来。

“圈”字,在辞典上有三种注音,三重释义:其一读(quān),是圆圈的“圈”;其二读(juàn),是羊圈的“圈”;其三读(juān),是把羊关闭在圈(juàn)里的意思。在“圈”字的第一和第二个义项上,小店方言与辞典上的注释是一致的。在第三个义项上,小店方言不读(juān),而读为(quǎn),把猪羊鸡等家畜家禽关在圈(juàn)里不让出来,叫作圈(quǎn)住,而不叫圈(juān)住。怕有狂燥精神病的人出去骚扰人而关在家里,也叫圈(quǎn)住。大人们把小孩子送到幼儿园里时也说:认下字认不下字,赶上学前先把他的野性性圈(quǎn)住些。

“如流之水”释其义就是“象流动的水一样顺畅”。小店方言中“如流之水”的意思,就是形容人说话流利顺畅,不嗯嗯啊啊;办事精干练达,不拖泥带水。不过,农村的方言土语毕竟和文言有所差别,小店人们的口头说这个“如流之水”时,其后面一定要缀个“地”字,形容什么事情流畅时,总是说“如流之水地”。王大娘家新娶的媳妇子针线活儿做得好,有邻里的婆婆妈妈们在跟前看也不露怯,飞针似银燕,引线如流霞,婆婆妈妈们不由得赞叹说:看人家这营生做得,“如流之水地”。庄稼汉们在地里锄苗子,一杆大锄耍得左右生风,龙飞凤舞,锄头所到之处,杂草萎地,硬土变塇,所留的苗子却丝毫未受损伤,也可以称作是“如流之水地”。过去村里人爱看戏,戏台上的演员唱腔圆润饱满,演技炉火纯青,台下的人除大声叫号外,也会议论说:看人家唱得“如流之水地”。村里有些热心人,爱帮人办事,有人求他办个什么事情面露难色时,他往往也会淡然地说:那不是个事,咱们“如流之水地”就办咧。“如流之水地”人人都会用,到处可以用,例子不胜枚举,但用来的人们都以为这是一句土得掉渣的话,不知道,这是一句很“文”的话。

齉与齆这两个字,大概要算所有汉字里面笔画最多的了,它们都是形声字,由于左面的形旁是“鼻”字,说明它们的含义都与鼻子有关。细究起来这两个字的意义之间还有因果关系。

原来,我以为这“搌布”一词只是太原方言区人们的口头语,没有相应的文字可考。后来经查,才知道我原来的想法是错误的,是对太原方言的低估和误判。

喃在小店方言中读二声时,除除了和普通话一样是相声词外,还有用嘴咀嚼东西的意思。大人用嘴嚼碎食物喂婴儿叫作“喃”,人们常说的有“把干馍馍给娃娃喃一喃哇”。我们小的时候秋天吃那种味道很甜的和甘蔗一样的玉米杆叫作“喃甜甜”。

在机动车辆没有进入乡野之前的漫长时间里,农村里只有尖轱辘牛车和胶轮马车。用牲畜来驺动的车辆,速度缓慢运行平稳,挚动问题不是非常重要,但也并非可有可无。因为驾驶畜动车辆与机动车辆相比,其难度在于作为动力的牲畜是有相当自主意识的动物而不是没有意识的的汽油机和柴油机。有时候赶车人心急火燎地想叫它们快步前进,它们却扭捏作态畏缩不前,有时你想叫它好好地停着呢,它却又焦燥不安蠢蠢欲动,所以必须得有个办法让车辆能停得住停得稳。那时的牛车马车上没有与现在的机动车辆上的“手刹”相类似的装置,让车辆停稳的装置只是简单的一块石头。如果需要停较长时间的话,就从附近找两块半头砖或石头蛋卡在车轮的前后,以防车辆自主滑动。这砖头或石块因其有阻碍车轮转动的作用就被称作“碍石”。村里嘴泼的婆娘们骂人时,也往往用“叫他到车脚子底下当碍石圪哇”这样的毒话。

“偧”与“拃”也是太原方言小店片区的人们口头常挂,却看着眼生的两个古字。“偧”,辞书上的注音为(zhà),释意为:方言,张开,下部大:衣服下摆太偧。

太原方言中,有一个词儿叫作“戳拐”,所谓戳拐,就是指办下大错事,惹下大麻烦,闯下大祸端的意思。更多的进候,是指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故。小不点儿的事故,小小不严的错误,人们是不用“戳拐”这样的生猛之词的。上个世纪中叶的文革期间,生产队天天晚上开会学习,组织社员们背诵毛泽东的“老三篇”。这对于许多没有念过书的农民来说,确实是难为之事。有一次让一个上年纪的社员在会上背毛泽东的“老三篇”,这人虽然没有文化,但爱听说书,心里记得《薛仁贵征东》等不少故事。他以为让背毛著,就是让他讲个故事梗概,于是便站起来夸夸其谈地说开了:张思贵(德)烧木炭戳下大拐,为人民服务的白求恩从保健站走出来……。在场的工作队干部马上叫停,并纠正说:毛主席的著作里哪有“戳下大拐”这下的话?那个社员说:都死下人咧,那拐还戳得小?这时有个积极分子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说他篡改毛主席著作,要他老实交待是什么动机,马上就要上台去按他的脑袋。老汉一看这阵势,吓得汗流满面地说:这可真的是戳下大拐咧。

“馇”字在小店方言中,由于片区的不同,读音也有差异,有的地方读音与普通话相同,有的地方则读为(zha),不过声调则都是入声的。从词义上来说,除了辞书上的熬东西时边煮边搅外,用得更多的地方则是把择好的菜放在开水锅里煮熟以后不直接食用,而是再捞出来拌凉菜吃。莲菜、豆芽、芹菜等可做凉菜的菜品,都是需要馇熟以后才能进一步调制的。过去在人们家的厨房里,常常可以听到“把藕根馇一馇吧”,“把凉菜馇上吧”这样的话。

此“懒茅”非彼“懒茅”也。

“踅”字,词书上的释义有二:1、折回,旋转:踅来踅去。踅摸(寻找。“摸”读轻声)。2、同“茓”。“踅”字,小店方言区的人们也常说,过去人们养鸽子玩得人很多,放鸽子的人常说“鸽子踅得高咧”,“鸽子踅了几圈看就看不见了”。“踅摸”更是小店方言中的常用词,人们看东西或寻找东西可以说“踅摸”,看人特别是“找对象”也可以说“踅摸”,“你哪是看电影呢,两只眼就是踅摸闺女们呢”,“伯伯给你踅摸下个对象”。看准什么东西或者看好人了,也可以说“踅住咧”。

裹 笼

“圈”字读(juàn)时,在小店方言中还有一个不见诸辞典的义项:即把食品严密地包装收藏起来。过去,人们腊月里做下过年时吃的糕,要存放很长时间。蒸熟的糕面包下的糕不耐干,若放在不严实的地方怕风吹干了开裂,就放在小瓮子或大坛子里,上面再严严实实地盖上好多层棉布,就叫“圈(juàn)”起来。八月十五做下的月饼吃不完,怕干裂,也要圈(juàn)起来,慢慢地享用。农耕时代,农家自给自足,好多人家会酿酒,自酿的酒,盛在坛子里放于僻静之处或置于窖内或埋于地下,也叫圈(juàn)。应该发酵的食品如发面或酸菜等,发酵的程度不够,不能食用或使用,再把它盖严继续发酵,农妇们也会说是再圈(juàn)一圈(juàn)。

管 跷

第二章:单音节词之二

由于磨坌籽个儿非常细小,人不仔细看是看不到它的,因此,人们在形容什么东西小时,就说那东西小得和磨坌籽一样。“磨坌籽”有时也用来贬损人长得个子小,但那是一种非常恶毒和刻薄的说法。

“茓”,辞书上的释义是:1、“做囤用的狭而长的席称“茓子”。通常是用秫秸或芦苇的篾儿编成的,亦作“踅子”。2、用茓子围起来囤粮食。

哈哈。

太原方言中对“馂”字还有一个更有趣的用法:因为“馂”的意思是坨起来的食品,坨住的东西往往就不那么光鲜清亮不那么滑利顺畅了,于是人们就把它和脑子转动不快不灵光联系起来,所以说起那些脑子迟钝思维不敏捷的人时,往往说是“那人脑子里面‘馂’得一坨”。再者由于“馂”与“俊”同音,人们在讽刺那些虽然表现不佳但却自我感觉良好的人时,也说“看把人家‘馂’得”,孰知此“馂”非彼“俊”也。

后来,农村人把这一词儿也引申到了人的身上,如果想让一些还不省事的“难道”娃娃,楞眉黜眼青皮后生,不精(ji)烂明(mi)二杆子货们办什么事情时,就用顺毛毛话“裹笼”他们,“捉糊”他们,他们就会欢忙实急地为你办事。如果你用“戗茬茬”话戳打他们,他们不和你丢头扬脑尥蹶子才怪呢。所以当你听到上年纪的人说起哪个人来用“裹笼”二字时,不用问!喔货实磕实不是一个省油的灯盏子。

闬,辞典上的注音为(hàn),释意为:(1)里巷的门,又泛指门:“里闬对出。” (2)防备:“乃作水门……以闬寇偷。”(3)乡里:“陈之,归乡闬。” (4)墙垣:“闬庭诡异,门千万户。”

磨坌籽

另外,“膫子”也指那种雄激素过剩,一天就思谋着如何调戏女人的坏男人,小文开头的那个顺口溜里的“膫子”即有此意味。指某中学学风不正,男学生不好好学习,一天里想着法儿“忽撩”女同学。

逮 面

“剟”(duō),是小店地区的老年人常挂在口头的一个字,小店方言的读音与辞典上的注音完全一样,它是一个动词,其意思与“甩”相近。用巴掌打人,就说是“剟你一干掴”。在一根短木棒头上扎块方布做成的用具叫剟椫子,人们下地劳动或出远门回来时用它拍打身上的尘土叫作“剟一剟”。养鸽子的人使用的一种长木把头上有一个圆网的捕鸟用具叫作剟拍,人们手持剟拍从上往下一“剟”就把鸟扣在里面了。由于“剟”有拍打和击打的意思,人们有时也把用语言敲打别人叫作“剟打剟打”。

再说警报器这个东西虽然闯入了人们的生活中,但村里人却不知道它的大名叫个啥,只知道它的作用和部队上吹号差不多,只是偶尔不知从什么人嘴里听到过它叫什么什么“器”,“器”与“气”同音,于是,人们就给它起了个新的名字——“号气”!那段时间你若问我们村里的人什么叫警报器,恐怕没有几个人能答得上来;你若问什么是“号气”,那全村人是不分老幼,人人皆知。人们不光把警报器叫作号气,还把拉警报器这种行为和警报器发出来的声音也叫作号气。出工前听到号气的声音,人们便互相招呼说“人家号气呢,咱们走吧”。年纪大的人耳背,到了饭点儿上就问年轻人说“号了气咧没啦?该开饭咧哇。”一时间,号气二字,成了村人嘴里出现频率最高的“热词”。

07闬与啖 /
08呟与荷 /

关于“奶子”两字,再唠叨两句。孩子生下来后吃母亲的一茬奶,不能叫作奶子,不能说吃了一个“单奶子”这样的话,因为人生下来吃一次母乳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是自己的与生俱来的权利。一说“奶子”二字,那就是不属于自己的奶,是份外的奶了。过去,人们生下孩子以后母亲没奶而顾请别人代乳,叫作顾奶子,那就是说让自己的孩子吃本应由别的孩子吃的奶了。吃重奶子也是这样的道理,这个孩子吃了本应由他的弟弟或妹妹吃的奶,所以就叫作吃重奶子。

膗,辞书上的注音为(chuái),释义为“肥胖而肌肉松”。太原小店地区的方言读为(chuài),读音相同,声调有异。从词义上来说,除了指肥胖臃肿肌肉松驰的人外,还兼指思维简单行动笨拙的人。人们贬损那些肥胖笨拙的人时,就说那人是个“膗膗”或者“膗拐子”。“膗”字在方言中也是一个在不同场合可以表示不同感情色彩的词,在骂人时可以是很浓烈的贬意词,在对自己的亲人说话时也可以是一个有疼惜意味的中性词。自己的小孩子在初学做什么事情时做不好,母亲也往往会说:你可是个“膗拐子”。

现在屁股冒烟的机动车辆,不光动力充足前进速度快,而且挚动系统也非常之有效,只要坐在驾驶座上轻轻动脚,想快就快想慢就慢想停就停,那真是得心应“脚”。

“垡”。“垈”从辞典上查,读音为fá;义项有三:其一为耕地,把土翻起来,组成的词有耕~、秋~地(秋耕)。其二为翻起来的地块,组成的词有晒~、打~。其三为量词,相当于次,番;也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如这一垡子;那一垡子。古代诗文中运用的例证有《齐民要术·大豆》中的“逆垡掷豆,然后劳之。”和唐·
韩愈《送文畅师北游》中的“
余期报恩后,谢病老耕垡。”在现代汉语中“垡”字使用较少,已属于一个生辟字。

不亦乐乎!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茓与踅

“逮面”一词在我们这一带流行的时候,其意思是“占了不该占的便宜”或“遇到了什么意外的好事”。比如集体化时几个人被派到一个公家单位干活儿,不但挣了队里的工分,人家单位上还管了一顿饭,给了一盒烟,人们便说“这可逮了面咧”。秋阳下收割谷子时,正焦渴的厉害,突然地中间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野”西瓜,在场者分而食之,亦大呼“逮面”。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们班的男生们遇到什么好事时,必定大呼“一年四季大逮面”。有一次老师在课堂上说因有事要放我们两天假,话音刚落,还没有宣布下课,我便从凳子上跳起来大声喊道“一年四季大逮面”,结果挨了老师的一顿训。

“搿”与“掰”,这两个会意字很有意思,放在一起,叫人一眼就明白它们俩是反义词,也大致能明白它们的意思,但读音可就不能一目了然了。

“懒茅”这个词儿在那时农民的口头还有一层意思,就是指人们拉屎尿尿时在茅坑上蹲的时间长,借此逃避干活儿。人民公社化集体劳动的时候在大田里干农活时,上下午各有一次工间休息。何时干活何时休息,都由队长下令,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而政策往往又管不住对策。干活时出力大小质量好坏却由自己掌握。那时的社员们有两句链子语,一句叫作“管天管地,管不了拉屎放屁”,意思是在地里干活时,有其他事情要离开,得向队长请假,拉屎尿尿却不用请示队长,想去时撒丫子去就得了。还有一句叫作“学会磨洋工,屙屎尿尿三点钟;站起来看看时间早,圪蹴下再等一等”,其消极怠工的意思就不用解释了。于是有些脑子灵光的女人们便在工间休息时抓紧做随手带的针钱家务,队长下令说开始干活儿了,才约上几个姐妹到远处的沟渠里隐避的地方去解手。到了地方,大家褪下裤子来蹲在那里,下面动静不大,上面却动静不小,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嘻嘻哈哈地拉起了家常。队长在远处清清楚楚地知道那些人是在偷懒,但那种情况下又不能过去催撵,只好愤愤地唠叨说:“那几个‘讨吃鬼’又‘懒茅’去了”。

两个小店人常挂在嘴边的词儿,对应的却是两个人们日常很少看到很少有人会写的生僻字,语言这东西就是这样,说它简单细究起来它还不简单,说它不简单,其实它也稀松平常,只要把心里的意思能表达出来就行了。

“搌”,辞书上和注音为“zhǎn ”,释义为:(1)拭抹;(2)移动;(3)搌布,擦抹器皿的布,抹布。在原来的小店方言中读法与之完全相同,释义上则只采用了其中的第3个义项,而且将其限定在厨房里揩抹锅、盆、碗、筷的专用抹布上,由此可见小店方言在用词选字上的精细性和严谨性。也可见小店方言并不是象有些人形容的那样是什么土气的落后的应该淘态的语言,而是一个有文化底蕴的有生命力的应该得到保护的地方语言。

齆,辞书上的注音为(wèng)释义为:因鼻孔堵塞而发音不清。“齆”字小店方言的发音与普通话基本一样,意思也没有区别。有的人天生齉鼻,说话时脑腔的共鸣音很大,人们就说那人说话“齆声齆气”地。有人感冒鼻塞,说话吃力,人们就会说“那人感冒了,说话有点齆。”

吃重奶子

现在,“囱门子”被“脑门子”取代了,“璺璺”也被“裂”或“缝”取代了。“打破沙锅问到底”这句话还很流行,可有几人清楚这个“问”与那个“璺”之间的关系呢?

过去,车把式赶马车外出拉运跑远路,有时需在集市人多的地方“打尖”喂牲口,害怕有性子暴烈的牲口抬脚踢伤人惹麻烦,就专门用绳索把它的腿拴绊住些,用车把式们的话说,就叫作“管跷”住些。而这个“管跷”呢,不光适用于牲畜,有时也用在人身上,指让大人把“难道”的孩子管住点儿。村里有谁家的孩子捣蛋的厉害,损害了别人家的东西,人家就会找上门来说:“把你的那小害货‘管跷’住些,不要叫他糟害人们。”

碹与楦

到了59、60年,生产队库房里的粮囤见底了,人们的肚子饿瘪了,食堂开饭的号气声就对人们的诱惑力更大了。那时上学的学生们也都是到了点听到号气声才能放学到大食堂吃饭,孩子们正在发育阶段,本来就吃不饱的肚子,等不到饭点就饿得咕咕叫了,一上最后一节课大家就支棱着耳朵盼开饭的号气声快些响起来,神经繃得非常紧张,一有声响立马反应。有一天,坐在前排的一个男同学肚子胀得实在憋不住了,突然放了一个声音较尖分贝较大延时较长的响屁。后排的一个女同学一听见响动,立马就站起来大声嚷道:“开饭了,开饭了!”引得整个教室里一片哄堂大笑。给那个苦难的年代添了一点小小的乐子。

搋的第二个义项在小店方言里由于地域不同,读音也稍有差异,有的地方读与普通话一样,在小店的一些村里则读为(chāi)。搋面是农家妇女常挂在嘴上的词儿,太原人的中午饭以面食为主,特别是吃手擀面时,那面团更是得搋一搋醒一醒,醒一醒再搋一搋,搋得次数越多,擀下的面越精到越好吃。上世纪七十年代以前,农村遇到红白喜事,早上要吃素饭擀面,素饭是指黄米熘饭,擀面是用白面中加稍许绿豆面做的。那面片要擀到薄如纸,提起来看能透亮的程度。对于和面和搋面的要求就更高了,是对农家妇女家务能力的“检阅”。在农村事宴上往往会看到许多农家妇女在那里抱着块面团一次一次地使劲地“搋”着,迟迟不肯下擀杖,因为她们心里明白,面团搋得越久,擀得面片越好。

三毛蛋放了个屁,改花子听下是号了气

“玍”与“奤”

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农村还是大集体的时候,有一天,男男女女几十号人在谷场上劳动,这时,有一位正在忙着干活的年轻媳妇的裤腿下面露出了一角带有血迹的皱纹纸。这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也总是不让人们发现为好。这时最好是让她的一个“闺密”发现,找个由头把她领到一个背人的地方处理一下才稳妥。可这一“险情”偏偏让几个男人给看到了,看到的几个人有的把眼偏到别的地方装做没有看见,有的多看两眼也是那么诡异,无法声张。总之大家为避免尴尬都不去捅破这层纸。这时,有一个眉眼斯斯文文穿着光光鲜鲜的后生也看到了,出于好意,他马上指着那个媳妇的裤腿大声说:XXX,看你的月经纸掉出来了!他的一声大喊,把众人的目光都引向那里。那个媳妇低头一看,脸立马涨得像红布一样,扭身拔腿就往回跑,回去后羞得好长时间不敢出来见人。

“馏”辞书上的注音为(liù),释意为:“蒸饭,把凉了的熟食品再蒸热”。这个字小店方言的读音与辞书上所注的一样,辞书上的这个注释,小店方言也用,人们经常说“把凉饭馏一馏”“把馒头馏热”等等。但馏字在小店方言中还有一个用法是辞书上所没有的,即“馏米”。“馏米”也是太原农村的传统特色食品,是人们家办红白喜事时的早餐主食,它不是把熟的冷米饭加热,而是把泡好的江米或软黄米加上红枣,放在特制的劑盔儿里面蒸上四五个小时才能做好的。蒸馍馍时叫蒸,蒸软米饭时却叫做馏了。语言就是这样,没有一定规律,全在约定俗成。

“扤”字辞典上的注音为“wù”,释义为撼动。在太原方言中,“扤”字的读音介于“wu”和“wa”之间。“蹭”字小店方言的读音与辞典上的注音一致,辞典上的义项中有“一步一步缓慢地往前移动”和“白占便宜”这两层意思。小店方言中“扤蹭”一词是个抨击意味很强的贬义词,其意思在于,被抨击者把在某个位置上的人用不太光明正大的手段挤兑下来,由自己取而代之。特别是指男女之间找对象时凭金钱权势和瞒骗等方法把别人已经谈的有了眉目的对象据为己有。

“塇”字,辞书上的释意为:方言,松软;松散:塇土。馒头又大又塇。这个可能就是指我们小店方言的,春天少雨,田里的土干燥疏松无法下种,村人称为塇虚;馒头又大又塇称为“塇腾腾”;人身体浮肿,也说“那人塇得”;有人说话夸张的离谱不可信,别人也说那人说话“塇”。

农耕时代,村里人没有听说过抽水马桶,村里也没有什么化粪池之类的设施,太原农村方言中把大小便的地方不叫厕所,而叫作茅子。那时的茅子非常简单,地上挖一个深坑,里面嵌上一个大缸,上面摆两块木板或石板供人的两脚蹲踩就得了。只所以在深坑里嵌大缸,是因为人粪尿是庄稼的好肥料,怕它渗到土里流失掉。茅坑满了以后,人们好用木桶装上送到田里“喂”庄稼。有少数人家或是买不起大缸或是出于其他原因,就只挖深坑而不嵌大缸,那样人粪尿就容易渗到土里流失掉,而那茅坑也很长时间满不起来,不用勤掏,那样的茅坑人们就叫作懒茅。那样简陋的懒茅不但浪废资源,而且也不卫生不安全。黑夜里看不清楚,很容易踩空陷进去,那时人们上茅房时掉了鞋脏了裤子的情况时有发生,甚至还听说过有小孩子掉在懒茅里的事儿。

把动物的皮在锅里熬软熬化熬成浆状后再冷却使之凝固制成的食品,现在人们口头流行的说法叫作“皮冻”。可小店方言不这么叫,小店方言对这种食品叫作“清馂”,或者叫作“馂儿”。“馂”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在现代汉语中使用频率很低的汉字,可它在小店方言中幸存下来了。

从语法上来分析,“裹笼”一词应是个联合词组,“裹”是裹挟,“笼”是“笼络”,既裹挟又笼络,实在是“调新马”过程中的一种高明手段。裹笼一词未见诸正式的出版物上,它应该是一个纯粹的小店农村的方言词,可见小店农家的方言也是符合汉语的语法规范的。

揎与塇

如流之水

年轻的时候我在农村当人民公社的社员,曾被队长委派顶替别人担任过一段时间的羊倌。有一天,老羊倌说“羊儿口淡了,该给羊儿们“啖”点儿盐了。”他让我找保管从队里的库房领出些盐巴块子来放在羊儿们饮水的石槽中,那羊儿们便争先恐后地跑到石槽前舔食盐巴去了。那时的我虽然没有多上学,但喜欢思谋点儿事,就问老羊倌为什么喂羊儿盐巴叫“淡盐”呢?那时我以为让羊儿“啖盐”是这个“淡”字。老羊倌爱搭不理地地说“老先人传下来就是这么说的”。一句话弄了我个“白虎洗脸”,也把一个疑问留在我的脑子里。后来,还是从著名作家张石山先生的著作里找到了答案。原来让羊儿啖盐的啖,就是当年樊哙啖彘肩的那个啖!这个有几千年历史的“啖”竟能凭那些一字不识的羊倌们给保管下来,难矣哉!

这一趟早市,老伴儿逮到了“便宜”,我收获了“棰湮”,使我的拾穗斋里又多了一枚禾穗。

啖,辞典上的注音为(dàn),《说文》上的释意为:啖,噍啖也。《文雅》上的释意为啖,食也。啖还人这样三种写法:啗、噉、嚪。《史记·项羽本纪》上有“樊哙覆其盾于地,加彘肩上,拔剑切而啖之”这样有名的段子。可见啖在古代汉语中就是吃的意思。现代汉语中,人们光“吃”不“啖”了,可是这个“啖”字还顽强地存活在小店地区以至于整个晋中地区的方言中,还顽强地存活在这些地区的羊倌嘴里。

这个后生说了一句大实话,人们非但没有象《皇帝的新装》里的小孩一样夸他,反而给他送了一个“脱水先生”的绰号。因为他的这一行为,精确地诠释了太原方言中的“脱水”一词。

熥与馏

早市是平民聚集磨肩接腫的地方,早市是市声喧嚣吵吵嚷嚷的地方,早市亦是一个方言的宝库。陪老伴到早市上买菜,挑挑捡捡咱插不上手——咱的手只负责提装了菜的塑料袋;搞价钱咱插不上嘴——咱实在不了解菜市场上的行情。咱只带了两只耳朵来,虽然常嫌市声刺耳,可是往往也有意外的收获。

搋,辞书上的注音为(chuāi),释义为:1、〔搋子〕疏通下水道的工具,用木柄插入橡皮碗制成。2、用手掌压、揉,使搀入的东西和匀:搋面。

为了既能让车及时停稳又保障人的安全,赶车的人们便想了一个好法子,制作了一个好物件:用一块与砖头大小相当的方木头两头各钉一个钉子,钉子上系一截绳子,临上陡坡前便把绳子的另一头分别拴在车轮两面的车轴上。这样一来,上坡时这块木头便跟在车轮后面与车轮一起上,一但牲畜乏力车辆将要后退时,这块木头马上就变身为“碍石”,让车子稳稳地停下来。这一小小的发明,减少了赶车人的风险,成为赶车人“车匣子”里的必备之物。不知从何时起,赶车人将这个物件亲昵地称之为“碍娃娃”。这个由来已久的称呼,足见赶车人对她的喜爱和倚重。

“拃”,辞书上的注音为(zhǎ),释意有二:一为动词,张开大姆指和中指(或小指)量长度。二为量词,指张开大姆指和中指(或小指)两端的距离:两拃宽。

纯正的老太原方言,“秸”和“尖”的读音区别是非常明显,不会弄混的。但是近几十年来,由于经济迅速发展和学校教育普及程度的提高,外来人口大量涌入,普通话得到了推广和普及,本地人和外地人交际时不管发音准不准都能拽两句普通话,由于受普通话和各种外地语言的影响,太原方言的发音也有很大的变化,能讲纯正老太原方言的人越来越少了。不会讲纯正太原方言的人模仿太原方言时,容易把“秸”和“尖”读混,不懂太原方言的人听太原人说话时也认为“秸”就是“尖”,于是“剔秸”就变成的“剔尖”并以讹传讹将错就错地成为人们的“共识”。类似的例子还有平遥的“碗饦”变成了“碗秃”。

此字小店地区方言与辞书上的注音与释意完全一致。婴儿刚脱离母体的一段时间内,头顶骨未发育完成,爬在近前仔细观察,可以明显地看到那块顶骨随着血脉的流动而上下跳动,那上下跳动的一块,就是婴儿的“囟门子”。囟门子上下跳动,小店方言称之为“忽塌”,“囟门子忽塌”,是襁褓中婴儿特有的生理现象,一旦发育完成,这一现象就不存在了。鉴于此,小店方言把“哄得人囟门子忽塌哩”意为象哄小孩一样捉弄别人。如某人成功地欺哄着另一个人认认真真高高兴兴地为他办事,人们则评论说,另一个人被某人“捉糊的囟门子还忽塌哩”。

縳布子

澳门新莆京娱乐网站 ,“楦”字辞书上的注释也是两项,其一是“做鞋用的模型:楦子。鞋楦”。其二是“拿东西把物体中空的部分填满使物体鼓起来:鞋楦楦鞋。装运鸡蛋,把箱子楦好”。

扤 蹭

13跑与躖 /
14 蜷与圈 /

“跷”字,辞典上有三个义项,一是“抬起腿”,二是“脚后跟抬起,脚尖着地”,三是“高跷”。在太原城南小店一带过去的老方言中,从“跷”字的第一个义项又引申出许多义项来,把一个“跷”字给用活了。

“庹”。我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小的时候,村里贫穷落后,衡量长度的计量器具非常之少,不象现在这样有那么多长的皮尺短的米尺,人们能拿到手的只有农家妇女做针线用的那种一尺长的木板尺,要知道一个什么东西的具体长度很不方便,于是人们就把自己的身体作了计量器具:两脚各迈一次叫作一“步”,“步”也就成了那时一个衡量长度的计量单位;双臂往开一展,叫作一“庹”,“庹”也是那时人们常用的一个衡量长度的计量单位。人们两臂伸展的长度与人的身高相当,汉族的成年男人一般的身高约为五市尺,在当时乡村人的概念中,一“庹”也就等于五尺了。那时,人们常用“庹”来量杆子或绳子之类东西的长度,人们嘴里也常念叨“庹”这个词儿。在太原方言中,“庹”字的读音与塔相近。从辞书上查,“庹”这个字读
tuǒ,释义为“
中国一种约略计算长度的单位,以成人两臂左右伸直的长度为标准,约合五市尺。”随着社会的发展和计量器具的增多,人们量个东西的长短不难了,“庹”这个词儿从现在人们的的嘴里很少听到了,“庹”这个长度单位也没有人使用了。

二是农闲时或遇了天阴下雨,那时又没有什么广播电视,当然更没有手机,一个院里相好的几家人自己的饭吃得腻了,一家人呆着觉得闷了,想热闹热闹,便互相邀约“打拼伙”:人们各自拿出自家有而别家无的食品来在一起做饭吃,你来我往,其乐融融。这种“打拼伙”各家所摊出的东西虽然不是绝对平均,但是人们心中都有杆枰,大体上是相差不多的,而且那时的人憨厚,这次出的少的,下次一定会主动补将起来的。这种方式的“打拼伙”其本质上也是一种“AA制”,不过是周期较长而已。关于这样的“打拼伙”,我们这一带还流传有一个民间小段子:村里有一个奸巧的媳妇捉弄一个憨厚的媳妇说,今天咱们两家一家摊三样东西打拼伙吃饭哇。憨厚媳妇问,我家摊什么哇?奸巧媳妇说:猪肉、白菜、米。憨厚媳妇又问,那你家呢?奸巧媳妇回答说:刀儿案子咀。这种抨击奸滑行为的段子,正说明了那时民风的淳厚。打拼伙最为常见和最为热闹的方式,莫过于每年入夏后,锄过秋庄稼等割麦子的时候,村邻们或十来八户,或三二十户,每户出几块钱买一只羊,在大街上杀剥了,支起大锅来煮羊腥汤喝。杀羊时大家围在一起七手八脚大呼小叫,羊肉煮熟后要切得碎碎地,分得匀匀地,羊头羊蹄心肺肝花等下水也是一家几片都几片,锅里的汤也是一家几勺都几勺,绝不厚些薄彼,卖了羊皮剩下的钱,撑杆儿的人也要给大家分分毛毛地交待得清清楚楚。这不是“AA制”是什么?

齉与齆这两个字,字形复杂笔画多,书写难度大,人们平时不去用笔勾画它们,书面上见得较少,但在日常人们口头还经常出现,哪天您不慎伤风感冒,也会齉鼻,说话也会“齆声齆气”的。

再说这“号气”二字与村人口中的另一个词“耗气”同音,而耗气则是人与人之间互相呕气,互相斗气的意思。恰巧那时专司此职的一位小干部家里不太和睦,村里人便在背后议论说:怨不得他家里成天啦吵吵闹闹地呢,他家里就放的个“耗气”嘛。

囟与**璺**

号 气

“揎”与“塇”这两个字辞书上的注音都为(xuān),小店方言的读音也与之完全一致,无须另列。

生儿育女是人生之大事,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因此也就有了一些关于生孩子和关于新生儿的专用物品和专用词汇。“縳布子”就是其中之一。

“跑”与“躖”

脱水,在医学上是指人体大量丧失水分和Na+,引起细胞外液严重减少的现象;脱水在工业上是指把物体里面的水分控出来的工艺,如蔬菜脱水机、离心脱水机等。而在小店方言里,“脱水”一词还有它另外的两层意思。不知大家听过没有。

蹅,辞书上的注音为chǎ,释意有二,(1)踩,在泥水里走:蹅雨。蹅着泥走。(2)践踏,糟蹋,侮辱。

说起小店方言中的“吃重奶子”这个词来,年轻人恐怕没听说过;现在说起吃重奶子这档事来,年轻人肯定不知其详。要究其详,得问60岁以上的人,因为60岁以下的人在这个词儿面前都显得年轻。“吃重奶子”的“重”,不是“轻重”的“重”,而是“重复”的“重”,这个“重”字在普通话中读(chóng),小店方言中却读为(zóng)。

“偧”与“拃”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事物,一个时代也有一个时代的语言。那时,由于懒茅这个东西的存在,村人的语言中也就经常出现懒茅这个词儿。人们在骂那些作风不正经与许多男人有染的女人时,就说“那货可是个大懒茅”;有些女人们在咒自己所忌恨的人时也往往用“快些掉的懒茅里淹死去吧”,咒人死还要死在那种不干净的地方,也够歹毒的了。

喃,辞书上的注音为(nán),释义为〔喃喃〕象声词,连续不断地小声唠叨的声音,如“喃喃自语”。

责任编辑:

“蜷”与“圈”是两个大部分人并不陌生的常用字,其音其义但凡上过学的人都有所了解,但小店方言中的这两个字,却有着其他地方的人们所不甚了然的别样含义。

现在的年月,说起“AA制”这个泊来的词儿,大多数人特别是年青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把“打拼伙”三个字写在这里,却就反过来了,是大多数人特别是年青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其实,“打拼伙”和“AA制”是同意词,而且是我们地地道道的小店方言。在太原的地面上,我们的小店方言不但“败”给了官方推广的普通话,而且还在外来词面前“翻了船”,真也是叫人无奈。更为叫人无奈的是,我们虽然认可了泊来的“AA制”这个词儿,却没有认可这个词儿所包含的内容,现实生活中很少见人们真正实行“AA制”的,甚至连我们方言中与“AA制”等值的“打拼伙”也不知所云了。

搿与掰

原标题:小店方言词汇趣谈之三:多音节词之一

垡与庹

“逮面”这个词儿,是小店方言中的一个独特的词,普通话和其他方言中尚未听到见到。“逮面”这个词儿,是几十年前的小店地区农村方言中流行的一个词,现在的小店地面上基本听不到人们口中说它了。语言发展的规律就是这样,一些边缘性的词汇,“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揇与喃

其实事情不是那样的,这种所谓的“恶俗”,并不是我们汉民族的“传统”,只是近些年来特别是文革以来砸烂了原来的公序良俗才形成的。其他地方不知怎样,就我们太原,就我们小店地区来说,过去,特别是在物资相对贫乏的农耕时代,人们之间的交往是相对理性的,是重情义而轻钱财的,是讲究礼尚往来的,从留传下来的俗语“人情换人情,八两换半斤”、“吃糕送糕,留下的道道”等就可以看出那时的民风民俗是多么的纯厚。“打拼伙”就是在那种社会背景下产生的一个词儿,一种人与人之间的经济来往方式。“打拼伙”有两种情况:

“躖”这个字难写难认,是一个已经退出了大多数地方大多数人交际范围的生辟字,但在小店方言里它却仍然“活着”,还偶然会在城郊农村人们的口头出现。当然,能利利爽爽地写出它来的人是少之又少了。

我小的时候生活在市郊的农村,村里的供销社货品不全,人们买一些日常用品常常得往城里跑。那时的城乡差别非常之大,农民进了城就象白萝卜混到胡萝卜堆里一样扎眼,人家一下就能认出来。呆头呆脑的农民进城逛商店,其目的肯定是买东西,身上多多少少要带两个小钱。于是也就很容易被狡猾阴毒的小偷们所关注所“照顾”,不但身上的两个小钱不知去向,往往衣服上还要留下一道刀割的口子。我们村进城的乡亲们有很多人有这样的经历,笔者也“有幸”遭此“艳遇”——有一次在饭店的售货口挤着买蒸馍,等轮到我了才发现不知何时衣兜上被划了一道口子,放在里面的一只用牛皮纸叠的“钱包”
不翼而飞,里面装着8块钱和10来斤粮票。

现在人们的住房的门子都成了单扇的了,很古老很文雅的“閈”字也随着两扇门的住房与我们说“拜拜”了。

其后,村里便传开了一个顺口溜:

“馂”与“馊”

打拼伙

责任编辑:

“海濑缽缽油”是一个小店地区的方言词,在小店方言中它也属于一个“历史词”,因为一者,现在人们眼道里不见海濑缽缽油这种东西了,二者,即便当时被叫作海濑缽缽油的这种东西再度出现在人们视界,人们也不会这样叫它了,一定会用一个文雅和科学的名号来称呼它。

闬**与啖**

随着普通话的普及,太原的方言式微了,人们说话用词也不那么推敲,不那么讲究了,虽然剔秸这种面食还广为人们所喜爱,但嬲面一词却没有几个人使用和知晓了。只要是吃面食,备料时一律用“和面”二字,虽然和剔秸面时还是用两根筷子圪搅,可嘴里却是吐不出那个“嬲”字来了。

“掰”,则纯粹是一个会意字,中间的那个“分”字,与其读音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掰”辞书上注音为(bāi),释意有:1、用手把东西分开或折断。2、方言,指情谊破裂,决裂。

在小店方言中,所谓吃重奶子,就是一个孩子吃了母亲的两茬子奶。上个世纪的五十年代以前,战乱频仍,饥荒连年,人们温饱难求,挣扎在生存线上,生下孩子发愁养育。可是那时又没有节制生育的手段,女人们的生育率非常高,一般女人生三胎五胎就是少的,十胎八胎的并不罕见。往往是上一个孩子不到周岁,还恋着母亲的乳头,下一个孩子就呱呱坠地,要吃要喝。当时的医疗卫生条件又非常差,婴儿的成活率很低,很多人家都遭遇过新生婴儿死亡的不幸事件。我的母亲生了八胎,只存活了我们姐妹兄弟四人。新生儿夭亡,母亲肯定非常伤心,但乳房中溢出的奶水,却成了上一个孩子的双份“口粮”。让上一个孩子继续吃奶,既避免了女人们往回憋奶的疼痛过程,又可抚平母亲因失子而生的心理创伤,还可以省下一个孩子的饭食。那时的人穷,对母乳这样的“资源”,也要充分利用。这种情况,村里人就称作吃重奶子。对这个吃了两茬奶的孩子而言,就叫吃了一个重奶子。60岁70岁以上的人里面,吃过重奶子的大有人在,我的哥哥就是其中的一个,我小时候听说过有的人四五岁了还吃母亲奶水的事情。

“躖”辞典上的注音为(duàn),其释义为:践处、行速,急追、急赶、跑来跑去四处寻找。在小店方言中,“躖”字的读音与用法与辞典上完全一致。如小两口闹架,媳妇哭着跑出了大门,男人还在那里犟着,这时当妈的便催促儿子:还楞什的呢?快跑上躖回来圪哇,不要丢人败兴咧!有时也用“撵躖”这样的说法。夏收秋收时,场上堆满了粮食的籽粒,人们家野放着的猪羊鸡鸭等禽畜便免不了到场上来觅食,人们便设法把这些生灵们“撵躖”得远远地,不让它们糟蹋粮食。

太原的面食,天下有名,特别是太原独有的剔秸,更以其柔软爽滑养眼适口的特色为广大食客所喜爱。但近些年来,所有卖剔秸的大小饭店在其招牌和广告上都把“剔秸”写成了“剔尖”,不能不说是太原人在饮食文化上的缺憾与失误。

“呟”读(juǎn),在我们小店的土话中是骂人的意思,操小店方言的老小店人的口中是没有“骂”字的,但凡是普通话中用“骂”的地方,在小店老方言中统统用“呟”代替。从手头的《现代汉语词典》中查不到“呟”字;找开电脑,在网上输入“呟”字,从360百科的网页上可以看到“呟”字有两个意项,1是很大很洪亮的声音,2是用粗语或恶意的话污辱人。所举的例子有《战国策.燕策》中的“箕踞以呟”和清全祖望《梅花岭记》中的“大呟而死”。都是出自古人笔下,都是与“骂”相同的意思。“骂”在汉语中何时代替了“呟”本人浅陋,不得而知。幼年“呟”人的时候被讲普通话的人斥为“老土”还脸红脖子粗。现在一查老底才知,我们方言的“呟”与普通话的“骂”相比,一点儿也不土,它也是有根底有来历的。我们不必为此而自惭形秽。

脱 水

方言存文,土话有韵!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网站地图xml地图